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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打开窗户,外面的熙攘一涌而入,躺床上听着睡着,不由想到Lacrimosa的那首Diener eines Geistes。那歌一开始是遥远的人声,说的,笑的,轻咳的,Tilo开始唱之后,我总是能闻到一股烟草味,一种怀旧的、伤感的气氛氤氲而来,配以后半部狂暴带着哭意的唱腔,真是相当带劲。
虽然对德语一窍不通,但相当长时间内我一直下意识的把这歌理解成:对过往时光的眷恋,对孤独的奋力嘶吼等等。后来看了翻译才知道这歌名叫《灵魂的臣仆》,讲的是灵魂深处的自我矛盾。我不禁很惭愧:我的理解方向真是太不哥特了。可事后发现,只有最初的理解才能让我真正享受听它的乐趣。
木办法啊,文学艺术作品一经问世就只能留给社会去解释了。
老伦勃朗的《夜巡》看来鬼影瞳瞳,火枪手们如同要从黑暗中跳出画框一般,黑夜似乎成了这作品的舞台,但事实上这完全是由于画面老化、油彩变暗导致(加上伦勃朗又喜欢用大面积的暗突出光照部分的质感),这画原本画的就是白天,也压根不叫什么《夜巡》。
李白的《侠客行》更能搏出位,侠客岛上摇身一变成了武林高手的进级Bible,各位前辈在里头全方位解读出了各种打架秘诀、斗殴心法不说,还启发某傻小子练成了盖世神功,最后驾着五彩祥云批着金甲圣衣去接阿绣了。所以别老是盲目鼓吹素质教育了,文盲才能成就大事业,古有石破天今有丁俊晖,这都是明证。
最离谱的当然是《红楼梦》,一部小说能养活这么多人在世界历史上都属罕见,那些红学家在慨叹曹先生英年早逝时候真该想想自己的饭碗就是这么来的。完全无法想像一部作品怎么可能被拆成一个一个字节、一个一个像素来分析,其结果别说文学性了,连元素周期表都比这有意思。另外,曹老师死得早高老师续得草,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各种可能性因此被排列组合,经各个流派衍生出种种匪夷所思的结局。比如,某生猛学者说真正的女主角根本不是林黛玉而是史湘云——我倒,原来除了写书,曹雪芹还会大变活人。
中学那会流行酸文假醋,跟风定过《红楼梦学刊》,某一期看到作者分析大观园整风的时候,探春说的一句话,原是“咱们倒是一家子亲骨肉呢,一个个不像乌眼鸡?“,后被程高本改成“咱们倒是一家子亲骨肉呢,一个个不像乌眼鸡似的?“,多了俩字,大失韵味,可笑,亵渎...一篇paper啊,就论述这个,从此我彻底失去了读这类刊物的勇气。
《灵魂的臣仆》、《夜巡》、《侠客行》、《红楼梦》...大家真正关注的并不是它们本来的样子,而是由其提供的平台,你可以在上面做应用、做插件,从而获得享受、满足幻想,干得好还能养家糊口、安身立命。文艺工作者在德军占领区是第一批被拉出去砍头的,在和平年代却能把一片片产业象泡沫一样吹起来,那些说摇滚乐队和先锋派诗人是蠹虫的,还是闭嘴吧。